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萨博尼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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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胖甜爸爸 [樓主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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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章:土围子里的“诺亚方舟”与七十天的神学烟火塞不下的“诺亚方舟”
1900年四月底,北京城那道荒诞的《宣战诏书》经由驿站传遍关外,辽西的空气仿佛在一夜之间凝固。随之而来的,是从新民、营口、海城四散逃命的教民,拖家带口,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向西佛镇。
董二虎老爷子站在土围子的门楼上,望着官道上如蚁群般蠕动的人潮,第一次感到手心发凉。整整一百大车的高粱、小米,在数千张饥饿的嘴面前,忽然显得如此单薄。
“老太爷,不行了,真站不下了!”张景惠抹着汗跑上城头,“教民也就罢了,后头还跟着一大批南边过来的富户,说只要能让全家老小进围子歇一脚,细软全捐给董家。”
原本宽敞的西佛大院,如今连马厩、碾房都塞满了人。粮囤之间搭起了简陋的窝棚,空气里混杂着牲口的膻味、廉价香火的气息,以及一种大难临头前特有的汗臭。
就在董二虎焦头烂额之际,张小疙瘩——张作霖——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,骑着一匹瘦马,准时出现在围子门口。
“董大爷,您这是菩萨心肠,可菩萨的船也有吃水线。”张小疙瘩一开口,便点中了要害,“教民、洋教士,您留着,那是天大的功德。可那些带着细软的富户,在这儿挤着就是等死。不如分给兄弟我。我在赵家庙那边也扎了硬寨,管保他们一根汗毛不少。”
他的算盘打得极精。他不要穷困潦倒的教民,只盯着被“大师兄”吓破胆的土豪劣绅。从亲戚那儿借钱买来的两把“快利”长枪斜挎在马背上,他在围子外拍着胸脯放话:
“各位财主,董家围子是好,可人多眼杂。万一俄国人,或者大师兄放把火,谁也跑不了。跟我走,每户十两金子当入股费,我张小疙瘩护着你们,这就是将来的交情!”
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,他硬是在董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劝走了三四十户最有实力的富家。董二虎见他在这节骨眼上敢出来“分忧”,心中暗暗点头,特地挑了五支成色极好的毛瑟枪,又拨了几百发子弹给他,还叮嘱张景惠:“盯着赵家庙那边,有闪失,马队立刻接应。”
张小疙瘩的逻辑很简单:大师兄们连杜立三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吓得魂飞魄散,说明所谓“神功”在洋枪面前不过是个笑话。甲午之后,关外快枪遍地,响马的战斗力远胜那些只会烧房子的山东民夫。乱世里,这种“保命生意”,才是最稳妥的买卖。
随着大批有钱教民躲进西佛大围子的消息传开,围子外的局势变得诡异起来。几股游荡的胡子,还有一些系着红布带的边缘团民,既不敢硬闯这座有六十名精锐火枪手镇守的堡垒,又舍不得离开这块肥肉,只能在出口设伏、远远盯梢。
于是,围子里挤着的五六百号人,就这样陷入了长达七十天的“围而不攻”的僵局。
围子外是杀声震天的乱世,围子内却呈现出一种荒谬的“安宁”。粮食尚且够吃,却寸步难行,西佛大院成了一座自给自足的孤岛。
日子极端无聊,除了吃饭和祈祷,人们开始寻找精神上的消遣。围子里住着两拨教民:一拨是英国长老会和卫理公会的信徒,带着克制而疏离的绅士气息;另一拨则是天主教中国信徒,随行的还有一位逃难而来的法国年轻神甫。
董家那座巨大的粮囤旁,每天下午都会上演一场激烈的神学辩论。
“玛丽亚只是圣徒,是‘上帝的器皿’,并非神本身!”卫理公会的翻译扯着嗓子高喊。
“无知!她是天主之母(Theotokos)!没有她的神性,就没有救世主的降生!”法国神甫挥舞着十字架,汉语生涩,却气势逼人。
他们争论圣母的“始胎无染原罪”,争论炼狱是否存在,争论祷告是否需要中间人。董二虎蹲在台阶上,叼着旱烟,听得云里雾里。在他看来,这和当年村里两个瞎子争论哪位祖师爷更灵验,并无二致。
“都是洋教,吃的还不都是我的高粱米,怎么就吵成这样?”老爷子嘟囔着,吐出一口青烟。
就在这枯燥又充满神学硝烟的日子里,董家却迎来了一件喜事。那名怀胎的小妾,在被困的第十五天,竟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。六十多岁的董二虎再得贵子,消息一出,围子里轰动不已。
那位平日里与人激辩玛丽亚神性的卫理公会牧师,竟第一个放下成见,抱着孩子在粮囤前祈祷,宣称这是“Miracle Babies”——奇迹婴儿。他说,这孩子诞生在万国交战、生灵涂炭之时,又在董家这个避难所里吃着高粱米长大,必定是上帝眷顾的明证。
董二虎听得嘿嘿直乐。他不懂什么上帝不上的帝,只觉得这孩子的哭声,比围子外胡子的叫嚣声好听得多。这是他的第九个孩子,取名董其盛。
七十天一天天过去,粮食渐渐减少,围子里的神学争论也从慷慨激昂变得沙哑无力。每天清晨,人们醒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爬上墙头,望一眼远处升起的黑烟。南边的大连、营口已经燃起大火,北边的奉天城或许早已易主。
这场灾祸何时结束,没有人知道。
在这座被称作“满洲诺亚方舟”的土围子里,几百条性命就在荒诞的宗教辩论、老人的旱烟味和奇迹婴儿的啼哭声中苦苦支撑。他们仿佛在等待一场能冲刷一切的暴雨,或者,一头撞碎这片脆弱宁静的、更庞大的钢铁巨兽。
而此时,俄国人的远东军团,已经真正启动了他们的“六路平定”计划。
TOP Posted: 02-07 21:52 #19樓 引用 | 點評
小胖甜爸爸 [樓主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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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一章 弃城者的避难所,与权力废墟上的投资
1900年9月,东北的秋色本该铺满金黄,此刻却被硝烟染成一片沉重的铅灰。
俄军以极其老练的“南北对进”之势合围奉天:南路大军自营口登陆,沿辽河平原北上;北路铁骑则沿着中东铁路线步步南压。两股钢铁洪流如巨钳,狠狠咬向满洲的心脏——盛京。
然而,坐镇盛京的八旗龙兴之地最高统帅、盛京将军增祺,其表现比俄国人预料的还要“果断”。俄军炮声尚未真正在城外炸响,增祺已带着都统晋昌、府尹清瑞等一干文武要员,连同家眷细软,一枪不发,仓皇逃离了这座承载满清两百余年王气的老龙城。
高官显宦的马车队在官道上狼狈狂奔,他们第一个真正喘息落脚之处,竟不是任何官驿,而是固若金汤的新民府赵家楼。
当乌古仑派出的快马冲进玉宝台时,赵振东正在田间查验地垄。听闻“圣驾”驾临赵家楼,他二话不说,翻身上马,在十五里尘土飞扬中狂奔而至,恰在增祺将军起身准备继续南下锦州前,及时跪在了赵家楼正厅。
“将军留步!锦州去不得!”
一声断喝,让正弯腰穿靴的增祺僵在当场。
彼时增祺满脑子只想着往南跑,跑过山海关,扑进老佛爷怀里求一线生机。然而赵振东摊开地图,条分缕析,硬生生将锦州指成了一座血色陷阱:
“俄军志不在占奉天一城,他们要直趋山海关、威逼京师。锦州靠海,俄国军舰随时可登陆;更兼其为营口—盘山运输线的终点,水陆补给最丰。俄军若要打山海关,必然走这条最顺手的‘走廊’。将军此刻南下锦州,无异于自投罗网,正撞在俄军登陆部队的枪口上!”
增祺听得冷汗直流,身旁晋昌、清瑞也围过来,神色凝重。
赵振东继续道:“新民距奉天不过百里,又无水运依托。俄军为抢关夺隘,绝不会把重兵浪费在新民这条干瘪官道上。将军留驻新民,看似守残山剩水,实则最安全。若俄军真绕过新民直扑锦州,您便是‘扼守孤城、坚贞不屈’的忠臣。朝廷丢了奉天要问罪,可守住新民,便是戴罪立功的大勋!”
增祺猛地一拍大腿:“好个赵振东!说得透彻!”
一番推演后,家眷继续先行撤往更南,赵家楼则成了这群惊弓之鸟的临时行辕。名义上“死守新民”,实际上是看准了俄国人短时间内不会浪费兵力来啃这块无关紧要的“边角余料”。
9月中旬,战报接连传来:俄军果然自营口、盘山一线势如破竹,横扫锦州,随后兵锋直指山海关。
而此刻仍稳坐赵家楼的增祺将军,正端着赵振东亲手酿制的玉米烧酒,遥望南方滚滚浓烟,心中后怕不已。若当初真依原计划奔锦州,此刻多半已成为俄军阶下囚,或乱军中一具无人收敛的浮尸。
酒过三巡,增祺红光满面,拉住赵振东的手感慨万千:
“振东,你救了老夫一命,也保住了我们这帮满洲文武最后的面子!说吧,想要什么?老夫手里还有几个五品、四品的实缺,你若有意入仕,老夫一道奏折,保你平步青云!”
谁知赵振东只是深深一揖,谦卑而坚决地谢绝了一切封赏。
待大员们散去,乌古仑终于忍不住拉住赵振东,急声道:
“东家,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!增祺虽丢了奉天,可他毕竟是皇亲国戚,只要不死,回去仍是朝廷一品大员。他亲口许官,你为何不要?”
赵振东看着院中那些高谈阔论、指手画脚却一枪未放的红顶子们,眼神冷彻而清醒:
“乌古仑,你记住:这帮人一枪不发就把祖宗陵寝拱手让人。老佛爷眼下喊的是‘宣战’,可等将来要‘议和’时,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,这些红顶子就是最好的替罪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
“现在接受他们的提拔,就是把自己绑在一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上。到时他们被革职、被砍头,咱们也得跟着陪葬。这些人的官位,现在就是最毒的毒药。”
“那咱们这一场忙活,图什么?”
赵振东微微一笑,指了指后院里那些正在喂马、修械、擦枪的游击、千总、校尉们:
“图他们。”
“大官可以被革职、被砍头,但大清的江山终究还要有人带兵守。这些中高级武官,才是真正的未来骨干。他们现在落难,正是最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。咱们不计成本供他们吃喝、护他们周全,这不是买官,是买人心。等风浪过去,只要他们中间有三五人能升上去,那就是咱们赵家在新世代最硬的靠山。”
赵振东叮嘱乌古仑:银子不要省。这些平日眼高于顶的武将,如今在逃亡路上受了赵家雪中送炭之恩,这种交情远比太平年景的锦上添花贵重百倍。
“他们现在狼狈,但手里有兵,命也大。只要能活着回到北京,他们迟早是提督、总兵。”赵振东站在窗前,目光投向极远的天际,“我们要织的是一张‘隐形’的权力网——不挂名、不着服,却让整个奉天官场都欠咱们一个天大人情。”
1900年的深秋,新民府表面上仍是清廷疆土,实际上已悄然成为赵振东亲手打造的一座“权力孵化器”。
他救的不是一座城,而是一批惊魂未定却注定还要回来的官僚;他种的不是银子,而是“新民赵家”这四个字,在权力最破碎、最黑暗的废墟上,悄然扎下了一棵未来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。
而他本人,则始终保持着那份最危险也最珍贵的姿态——不求官、不求财,只求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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